前不久，一位牧师朋友告诉我，我们都很熟悉的一位牧师跑路了。听闻消息，我十分震惊，于是就问朋友：“他为什么跑路？欠了别人很多钱吗？”朋友答道：“不是个人原因，最近几年，聚会人数直线下降，收到的奉献不够交房租，所以跑了。弟兄姊妹去了教会，发现房门已被房东锁了。”
十多年前，我就曾说，农村教会将像农村小学一样逐渐消失，未曾料到，城市教会比农村来得还快。教会关门、牧师出走，绝不是孤立的偶然事件。种种迹象表明，不久的将来，中国教会极有可能迎来一波范围较广、影响较大的“关门潮”。我这样判断，既不是主观臆断、信口开河，也不是夸大其词、危言耸听。我的判断建立在三个方面的客观分析之上：历史规律、世界潮流、自身缺陷。首先是历史规律。纵观历史，教会的发展一直都是“波浪式前进”，从来不是“直线式前进”。无论哪个时期、哪个地区的教会，都是沿着“复兴－衰落－复兴”的路线循环往复。比如：宗教改革带来复兴，启蒙运动触发衰落，奋兴运动推动复兴。20世纪30年代，中国教会有过一次短暂的复兴，60年代陷入低谷，80年代走向复兴。从1979年第一座教堂（宁波百年堂）恢复活动，到2026年已有48个年头，历史上的复兴很少持续这么多年（第一次大觉醒运动持续约15年，第二次大觉醒运动持续约50年，20世纪福音派复兴持续约30年）。根据这一规律推断，未来若干年，中国教会几乎没有“直线式前进”的可能。近几年，好些地区的教会已经出现信徒人数减少、财务压力增大的现象。长此以往，无论牧师多么虔诚、多有才华，都不可能扭转教会整体衰落、走向关门的局面。其次是世界潮流。据媒体报道，2000年至2024年，德国约有350座教堂永久关闭；未来5年（即2030年前），英国可能有约2000座教堂关闭；2024年、2025年，美国分别有4000座和15000座教堂关闭。欧美这些关闭的教堂，有许多被改作其他用途，比如：商店、餐厅、酒吧、图书馆、音乐厅、工作室、歌舞厅、清真寺……欧美教会为何走到如此地步？学者认为，启蒙运动以来，理性主义、科学主义与个人主义逐渐成为现代社会的主流价值。在经济快速发展的阶段，物质主义与消费主义对信仰产生了强烈挤压，致使很多年轻人不再走近教堂。中国和欧美国家的文化传统、社会制度、发展历程存在明显差异，但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面临的社会问题高度相似。在此情形下，欧美教会面临的冲击，中国教会几乎没有可能避免。只不过，我们的“关门潮”比他们来得晚了一些。再次是自身缺陷。过去40来年，中国教会信徒与日俱增、教堂拔地而起，我们当然有理由称之为“复兴”。然而，一味发展信徒、建设教堂的教会，注定不会持续地、健康地发展。这些年，教会把财力、物力、人力都用在了硬件建设上，却忽略了两项十分重要的工作：第一，忽略了人才培养。过去的40余年里，我们的教会培养了多少神学家、解经家、文学家、艺术家、音乐家、翻译家？出版了多少神学、解经、牧养等方面的专著？创作了多少圣诗、音乐、绘画等方面的作品？第二，忽略了深度牧养。由于缺乏具有专业素养的牧者，教会的讲台供应必然流于形式，过于浅薄。40多年来，讲台信息始终重复着同一套说辞，那些每个周日都要搬出来的40年“陈酿”，与社会脱节，与生活脱节，致使愿意追求长进的弟兄姊妹，也都“成了那必须吃奶、不能吃干粮的人”。信徒没有稳定的根基，教会就会成为“盖在沙土上”的“房子”，关门是迟早的事！“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复兴有时，衰落有时。这一波“关门潮”已是大势所趋，谁都无法阻止，即使如此，教会也不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我们依然可以有所作为。作为牧者，应当持守纯正信仰、秉持牧者情怀、肩负时代使命，以敏锐的洞察力审视时代，以高度的责任感寻求创新，通过吸纳优秀人才、提供深度牧养，打造具有凝聚力和影响力的“升级版教会”。这样的教会会把不思进取的教会逐渐“吞并”，体验“凡有的，还要加给他”的“马太效应”。作为信徒，应当通过读经、祈祷、默想等多种个人灵修方式维持生命的成长，保持信仰的热情。哪怕所在的教会真的关门，哪怕暂时失去集体崇拜的场所，只要心中的信仰之火不灭，你就依然可以通过自己的言语、行为、爱心见证信仰。并且，你的信仰之火，还会成为教会走向复兴的“火种”！当牧师开始跑路，当教会开始关门，我想，每一个有情怀、爱教会的肢体都会为之痛心。然而，我们不必恐慌，无需悲叹，因为这不是信仰的终结，而是时代的筛选，是教会自我革新的必由之路。当下的“衰落”，或许正是洗去浮华、回归真理的炼净之路！那些关停的教堂，那些离去的牧者，随时都在无声地提醒我们：信仰从来不是依赖一座建筑、一场聚会。真正的信仰，藏在牧者的坚守里，藏在信徒的成长中。世俗化的浪潮无法淹没真正的信仰，自身的缺陷也并非不可弥补。当牧者放下浮躁，深耕人才培养与深度牧养，当信徒坚守信仰，在灵修中扎根，在生活中结果，哪怕失去有形的殿堂，心中的信仰之火也能生生不息。这一轮“关门潮”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正视规律、补齐缺陷，在衰落中沉淀，在革新中前行，我们就能穿越时代的风雨，迎来更坚实、更长久的复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