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推进基督教中国化】再思路德的解经原则 给中国教会的读经启发

马丁·路德于1517年10月31日在威登堡教堂的大门上钉上了《九十五条论纲》，揭开了宗教改革的序幕。随后法国、英国、瑞士、荷兰、苏格兰等国乃至整个欧洲都掀起了宗教改革的浪潮。新教的建立，打破了中世纪天主教的神权统治，唤醒了基督徒对真理的追求。宗教改革对整个世界意义深远。而宗教改革的基础乃是对圣经真理的正确认识。路德注重正确地解释圣经，并有其特有的解经理念和原则。

一、路德的解经原则

1．唯独圣经乃最高权威的原则

路德的改教主要是从他个人得救的经历开始的。在修道院里，路德的心灵没有安舒，反而终日受良心的指控，上帝的义成为他不安的根源，他想要找到得救的办法。直到他读到《罗马书》1章17节，明白因信称义的真理，才恍然大悟，其日后的改革也是由这一次个人得救的经历开始。其实这一对圣经的认知，是与他发现圣经的原意有关的。

因此改教运动实在是与释经息息相关的。路德认为，圣经乃是最高、最终的权威，超越一切教会权威。“路德所有的神学都源自圣经。”对他来说，圣经就是上帝的话语，圣经如同上帝自己说话一般。

路德的《劝告奥斯堡的诸位首领》的小册子，后被称为《奥斯堡信条》，其最大的特色是：除了说明路德宗为大公教会之外，又极清楚地陈述了改教运动所主张救赎且合圣经信仰的道理，并以此为判断一切的原则。路德因此敦促教会服膺在圣经之下，他针对教皇和教会的不良遗传，声称圣经是一切教义的最终裁判，甚至在其改革运动的三个口号（唯独信心、唯独恩典和唯独圣经）中高举圣经。路德高举圣经权威，认定圣经是上帝的道，所以它的权威权柄总是在教宗、教会会议和教父之上。那么当路德说圣经权威时究竟有何含义？路德认为任何人，不管他是谁，都不允许成为圣经的主人和裁判。相反，他们应该是它的见证人、信徒和忏悔者。这即是说没有人能证实圣经，它只能自己证明自己。教会对圣经的见证只能是恭顺地承认，圣经自己证明它是上帝的道。教会的决定在任何情形下都不可能高于上帝之道的权威。也可以说不是教会使圣经有权威，而是相反：圣经使教会合法。故此唯独圣经的原则也说明教会的权柄乃建基于其对圣经的忠诚。基督教教义是本于圣经，并且只是本于圣经。

2．基督中心论原则

路德认为解经最终的目标是要找到基督。他把整本圣经都看做是属于基督的书。这一点也可以清晰地从他对上帝之道的看法上了解。第一，他认为上帝的道是成了肉身的道，即三位一体的第二位，圣子耶稣基督。圣经就是指向他，为他做见证的。第二，上帝的道也是宣讲的道，即福音。第三，圣经是写下的道。如果没有写下的道（圣经），我们就没有通往宣讲的道（福音）的途径，也就不能到达成为肉身的道（基督）那里。写下的道是为了道成肉身的道和宣讲的道而存在的。对比基督和他的福音，圣经显然是前两者的仆人，因为只有基督是主人和君王。路德说：“圣经一定要忠于基督，而不是敌基督，因为，圣经必定是指向他的，否则就不是真圣经，换言之圣经是基督的仆人。”基督如果认为律法在哪处需要“成全”，哪处的律法权威就只能到基督为止，所以圣经不能大于基督。路德把圣经看做一个整体。它只有一个内容，那就是基督。“毫无疑问，全部圣经说的都是基督。如果把基督从圣经里抽出，我们还能在里面发现什么呢？”“全部圣经讨论的都是基督。”基督是上帝的道的化身。只有当圣经唯一的和全部的内容都是基督的时候，它才可能是上帝的道。圣经作为律法和福音，直接或间接地见证基督。就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基督是圣经唯一的和全部的内容。

在路德看来，圣经承担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重要性，主要不是作为反教皇论战资料来源的著作，而是作为确实的唯一基础。路德的基督论原则就是这样寻找经文中对基督的预表，阐明圣经对救恩的启示。

3．圣经自足原则

路德提出“唯独圣经”的口号，他相信圣经是自足的，是完备的。由于基督是圣经的内容，这就意味着基督自己向人证明他是真理，并因此证明圣经是真理，除了圣经以外没有别的权威。圣灵临到人心，是借着圣经所启示的真理，而非借着教会的组织。一切教会只能借着宣讲与圣礼，将道传给人们。教会的教训，若非根据圣经，是没有权威的。圣经对于人们既如此重要，故必须应用民众所能诵读的言语。于是圣经被译成欧洲各处本地的文字，而成为民众的书了。

4．律法与福音相结合原则

按路德的观点，圣经既有律法也有福音。基督同时也是律法的解释者。只要圣经里有律法，它就把人引向基督这个救世主。因为律法是为基督而做的准备，它使人走向基督。圣经作为律法和福音，直接或间接地见证基督。

路德认为，把福音和律法混合起来解释是错误的，解经需要仔细区分经文中律法和福音的部分。律法是论到人的罪以及上帝的诫命，其目的是要迫使我们在罪恶的重压之下，屈膝下跪，来到上帝的面前。福音是上帝的恩典，是救赎的力量。路德强调二者之间的平衡，并且在其应用上引导人们由律法到福音，获得释放和自由。“既知道人称义不是因行律法，乃是因信耶稣基督。”（参《加拉太书》2章16节）路德认为，如果人能行出上帝喜悦的行为，如果人的善行能继续赢得永生的奖赏，我们为何还需要上帝的恩典？基督为何要受死？这样基督对我们便没有益处。得救的途径不是因行律法，乃是因信靠耶稣基督。因此读圣经要重视上帝的律法和诫命，更要寻求上帝的福音和应许。

5．字义解经原则

在读经和解经上，路德强调字义解经的重要性。路德认为，读圣经从字面的单纯意义就能得到正确的理解。路德曾断言：“我以经文的字义作为我讲道的根据。”他拒绝寓意解经法，认为其带有很强的主观随意性。

路德还强调圣经原文的重要性。他注重从希腊文和希伯来文着手解释圣经，他认为在原文中才能真正找到上帝原始的启示。

另外，路德也注重经文的历史和文法，这是无法和字义的原则相划分的。解释圣经的人必须注意文法；注意圣经作者的时代、环境和条件；注意该段经文的上下文。当圣经中有看似不协调甚至矛盾的地方时，路德强调这不是圣经的错，而是释经者语言和历史的知识不足所致。

6．圣灵光照原则

路德认为，人因着原罪的玷污而失去了认识上帝的能力，也没有办法真正理解圣经；但信徒皆为祭司，一个重生得救、有圣灵内住的基督徒能够了解圣经的真正含义。因为圣经是上帝的道、是圣灵所启示的，因此每个基督徒都有权来阅读圣经，并完全可以从阅读中明白其意义。慈运理在其1522年的重要专文《论上帝话语的清晰度与确信性》中，也为此立场辩护。对于慈运理来说，圣经是完全清楚的。“上帝的话一旦光照个人的心思，便启迪人使其能够明白。”

圣经是上帝所默示的，解释圣经的人必须用属灵的方法来研究。面对一些难以接受的经文时，路德说：“圣灵比我更有学问。”因此，路德有三个研经的原则，第一是读经者不应假设人的理性能使他明白圣经，因此借着向上帝祷告而祈求圣灵做工是首要的。第二是要细心阅读、研究圣经的字面和历史意义。第三是要探讨经文与我们的生命经历相关之处。他强调研究圣经绝对不能与生活分割，而释经者与圣经之间完全是生命的关系，当圣经的意思借着圣灵释放时，也同时改变了释经者或读经群体的生命。

路德忠于信仰，其带出的读圣经或解释圣经的原则和方法，让基督信仰从过去的经院哲学中归正过来，重新回归到福音，而教会则建基于圣经之上。

二、路德解经原则对中国教会读经的启发

1．立足圣经

坚持我国基督教的中国化方向，是中国教会健康发展的必然选择。按基督教全国两会的解释：“基督教中国化就是以圣经为依据，持守基本信仰，继承大公教会和宗教改革传统，在信仰和社会实践中扎根中国文化沃土，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处境中传扬福音、见证基督、办好教会。”[《推进我国基督教中国化五年工作规划纲要（2018-2022）》]其中以圣经为依据，也就是肯定圣经是我们信仰的核心，是我们基督徒唯一的经典，这是我国教会信徒的共识。

对于中国基督徒而言，圣经就是上帝的话语，圣经如同上帝自己说话一般。“圣经都是上帝所默示的，于教训、督责、使人归正、教导人学义都是有益的。”（《提摩太后书》3章16节）今天中国教会应当借鉴宗教改革的伟大成功，始终坚持圣经是我们信仰与生活唯一的权威。

2．结合处境

立足圣经，可知上帝既是一个民族的上帝，也是万国万族的上帝（参《罗马书》3章29节至30节）。基督信仰是普世万族的信仰，基督教不是外国的基督教，而是世界各国各族的基督教。圣经因而可以被翻译成各国各族的本土语言，使各国各族的人都能听到圣言。也可以说，基督信仰基于同一本圣经，但并没有一个划一的信仰模式和表达方式。因此，中国教会不能照搬西方的信仰知识和理论，必须负起自己应有的责任和使命，树立正确的圣经观，回到圣经基督中心论原则、圣经自足原则和圣灵光照原则，结合当今的中国社会处境，阐释不变的基督真理。正如路德所言，圣经绝对不能与具体生活分割，因此中国教会必须在中华文化处境中，亲身经历和整理圣经与自身生命的关系。中国教会应当重视中国社会的深刻变革，结合具体的政治、文化、历史和社会处境，结合国家、社群的实践经验，这是对当下处境的回应，且富有中国特色。

（1）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视角下读圣经

在新的历史时期，国家提出要发挥宗教界人士和信教群众在构建和谐社会、促进社会经济发展及文化繁荣发展中的积极作用，这就给教会实践信仰、更好服务社会搭建了比以往更宽广的平台。如今，中国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一项具有基本内在性和有针对性的规范性的重大任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包括：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这传承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因，寄托着近代以来中国人民上下求索、历经千辛万苦确立的理想和信念，也承载着我们每个人的美好愿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内容，使中华民族在新时代的精神旗帜昂然树起。

表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12个词、24个字在圣经中都可以找到相对应的经文，其内容也是圣经所倡导的。因此中国教会可以深入挖掘基督教传统文化中蕴含的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以此引导信徒在信仰上有律法和福音的全面认识，不仅在生活上与福音应许建立生命关系，而且在道德上具有积极向上的人生价值观，服务社会、服务人群，展现新时代基督徒的风采。

（2）结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读圣经

中华传统文化中有很多与圣经相同或相近的观念。例如以家庭为政教的基础，以孝顺为人事的要端，以造化为最高的神明，以斋戒为自洁的条件，以长子为宗祧的寄托，以羊为吉祥的征兆。又如汉代董仲舒讲“天有善善恶恶之心”“天生五谷以养人”，宋代程朱讲“天命之性”“气质之性”的天理人欲之辩，都是将自然和社会伦理化。孔子“仁者爱人”的说教，北宋张载“民胞物与”的思想，以“三纲”（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八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人生哲学的儒家修养论和认识论，完全是以对道德的自我追求和完善为宗旨的。法家虽然高唱“人皆用计算之心以相待”，被人评为“非道德主义”，而实际上，“醇儒”董仲舒发扬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三纲”说，却源于法家韩非。“三纲”与“五常”（仁义礼智信）相配，成为中国古代社会传统文化的伦理核心。诸如此类，只要你打开旧约圣经一看，就会觉得希伯来人的社会思想与中国人十分接近，所不同的，只是希伯来文化对于耶和华为主的意念特别清晰，而中华文化对于上帝的意念则模糊不清。但我们可以借此引导信徒读经默想，即用中国人的视角、用中国人能明白的语言来读圣经，会通基督教文化与中华文化，阐明基督教的基本信仰和道德规范，使信徒更好地实践信仰，在社会上有更美好的见证。

三、结语

上世纪90年代初，基督教全国两会设立每年12月的第二个主日（含周六）为中国教会圣经日。2019年《和合本》圣经出版100周年之际，为了唤起广大信徒对上帝话语的渴慕、对圣经事工的关注和支持，并通过正确的圣经观进一步推进基督教中国化，基督教全国两会圣经事工委员会重启圣经日。如今，再思路德的解经原则和方法：唯独圣经乃最高权威的原则、基督中心论原则、圣经自足原则、律法与福音相结合原则、字义解经原则和圣灵光照原则，这些都是宗教改革的宝贵成果，也是普世教会的至圣宝藏，今天依然对中国教会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其在帮助中国基督徒重视圣经、正确理解圣经，以及建立合乎福音的圣经观上，有重要的经验标准作用；同时也在进一步推动基督教中国化上有积极促进作用。基督教中国化不是要改变信仰，而是要忠于圣经教导。圣经是基督教信仰的基础，若从圣经的角度探讨基督教中国化，必能为持续深入推进我国基督教中国化不断增益赋能。

（作者系广东协和神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