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峥:就位之前,我是谁?

李世峥
2026-08-12
来源:公众号:李世峥的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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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过后,拿起手机,刷到张耀法牧师的文章,题为《离开位子,我是谁?》。这是一位身居要职的牧者的“自牧”。作者借着“离开位子”的预设提醒自己:别在职位带来的光环中迷失自我,免得卸去职务时无法适应身份的落差。文章写道:“等到有一天我退休或调岗时,平台一换,风光无限、问候不断的日子就会戛然而止。”怎样避免这种失落?作者的“解药”是以平常心看待“位子”:“职分如器皿,盛载圣工;器皿终会褪色,但器皿中流淌的生命活水却永不止息。”“我们的头衔称呼会改变,角色身份会调整,但在主面前的身份永恒不变。”读到此处,我心里跟着一沉,又跟着一亮。沉,是因为这句话戳中了诸多在位牧者难以察觉的认知盲区;亮,是因为我突然从“位子”的终点,想到了“位子”的起点。于是,我就参照张牧师的题目,拟定了本文的题目:《就位之前,我是谁?》。

清代学者申居郧说:“做官时,要往前日想一想,我原不是官;又要往后日想一想,不能常有此官。”张牧师谈“后日”,以“我往何处去”提醒同仁淡看位子,我要谈“前日”,以“我从哪里来”勉励自己珍重位子。张牧师以“不能常有此官”提醒人别恋权,我要以“原不是官”提醒人别忘本。
我不像张牧师那样身居要职,没有他站得高,没有他看得透,但我也拥有几个自带资源和光环的职位。所以,对于“位子”的冷暖,对于其间的是非,我并非隔岸观火,亦非纸上谈兵,多少也算有过一点体认。于是,我就照着镜子,现身说法,谈谈一个仍在位上的人对“位子”的点滴体会。
位子带来资源和光环,也藏着试探和陷阱。怎样才不会被位子迷了双眼?张牧师提醒同仁多想“去处”——“离开位子,你还剩下什么?”我想勉励同工多看“来路”——“就位之前,你有什么优势?”我们一无所有,乏善可陈,手中的一切,“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常以阿摩司的话提醒自己,就不会忘乎所以:“我原不是先知,也不是先知的门徒;我是牧人,又是修理桑树的。”
一些从前很难相处的人突然关系融洽了,不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增强了,而是因为我的位子发威了。所以,谁对我好,谁对我笑,我都不会当一回事,因为我非常清楚,他们对我的奉承和讨好都是假象,鄙视和咒骂才是真相。在我就位之前,在我离任之后,他们都是如此待我,我怎么会相信只因有个位子,他们就会真心待我呢?那些真正对我好的人,一直以真诚和热情待我,就位之前如此,在任之时如此,离任之后也必如此。常有离开位子的同仁感慨:“曾经追随我的家伙,现在死哪儿去了?”在我看来,只要他们在任时问过自己:“现在追捧我的家伙,以前死哪儿去了?”就不会有“人走茶凉”的落寞了。你就任前,同工不属于你;你离任后,他们也不属于你。这些人,不过是你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就如你也是他们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一样。这个世界,没有谁欠你白头偕老。最可笑的是,有些在位者只是给同工做了一点分内之事,就当成了天大的恩情,天天等着人家“肝脑涂地”。其实,你离任那天,人家没有当面骂你,已经十分体面。说不定,和你道别之后,人家就摆一桌好菜,开一瓶红酒,一家人齐唱“今天是个好日子”,这是庆祝重见天日,不是演绎人走茶凉。
一些从前很难办成的事突然迅速办成了,不是因为我的办事能力变强了,而是我的位子立功了。既有平台的资源,又有领导的支持,还有同工的托举,事情想不办成都难。雷军说:“站在风口上,猪都飞上天。”马云补充说:“风过之后,摔死的都是猪。”我常提醒自己:今天能把事情办成,是因为风还在吹;明天风停了,我就什么都做不成了。这样的道理,很多人离职之后方才明白。其实,何需等到“离职”,只要“离岗”,就能体会得到。你在教会叱咤风云,是因为教牧同工顺着你;你在教会吆三喝四,是因为弟兄姊妹惯着你。走出教堂,试试你的位子还有没有威力。你敢对着卖猪肉的大哥无端发火,看看他会不会拿着砍刀追你三条街。所以,在任之时,不要糟蹋那个位子,好好使用手中的权柄,多为同工办实事、办好事。趁风还在,不要证明自己“厉害”,而要证明自己“有用”。不要利用你的位子“摆谱”,而要借着你的位子“扛事”。最能记住你的人,就是你曾扶助的人。
说到底,纵然坐上某个位子,手握一些资源,也切莫忘乎所以,更不可凭着手中的职分去辖制、吓唬别人。要常常清醒地看见:职分是完成托付的器皿,不是自我夸耀的资本;权柄是用来服侍的工具,不是压制他人的砝码。因此,谁若轻忽位子、滥用权柄,就会被主弃用,亦会遭人唾弃。想要避免这样的悲剧,就要时时提醒自己:不要高估自己、标榜自己、放纵自己,因为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属自己,我主可以随时赐予,也可以随时收回。位子撤走,资源散去,我们又将一无所有!
2026年8月4日于养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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